远东经评:中共“五毛”是怎样炼成的

远东经济评论7月号刊发了班德斯基的一篇文章,讨论了中共“网评员”的现状。他们又被称作“五毛党”,“红马甲”或者“红色先锋”。中共网评员的队伍日益扩大,他们积极主动,经过培训,并从中共获取资金。他们只有一个使命:渗透和控制迅猛发展的中国网络,保护中共的利益。他们在聊天室和网络论坛中力挺中共的观点,以抵消中共不想看到的公共舆论,并向中共报告危险言论。

有人估计,现在中共网评员多达28万。这证明中共头目没有低估网络带来的政治挑战。更重要的是,网评员清楚的揭示了中共下一代的信息控制技术——也就是胡锦涛上个月提到的“舆论引导的新格局”。

大概在2005年,中共头目在控制网络舆论上搞出点新花样。中共的传统宣传机器依赖于封锁新闻和信息。中共发现,事件,网站和关键词可以轻易禁止,封锁和过滤,但是自身却陷入越来越被动的境地,无法传播其讯息。十多年来的商业媒体改革加深了中共的困境:商业新闻网站和城市媒体同中共宣传喉舌相比,可信度与影响力的差距越来越大。

2005年3月,中共教育部对中国高校论坛的整肃运动中出现了一种新战术。南京大学是中国顶尖高校,其广受欢迎的论坛“南大小百合站”在整肃中被迫关闭。在重开论坛时,南大中共头目雇用了一些学生作为兼职的“网评员”。这些“网评员”活跃于南大论坛,积极为中共代言,并从南大勤工俭学资金中领取工资。4月,中共江苏省头目开始招聘网评员队伍。网络上很快有传闻说这些网评员每发一个“正面”贴子可以得到5毛钱(大约合7美分)。“五毛党”从此诞生。

2007年1月23日,胡锦涛要求中共头目们“掌握网上舆论的控制权,提高网络引导的水平,研究引导艺术,运用新技术来增强正面宣传的力度”,中共网评员开始接管全国网络。胡锦涛特别强调,中共要“利用”互联网,同时要控制互联网。

该精神的某些方面立刻得到贯彻执行。中共命令一些私营网站(包括一些Nasdaq上市公司)把胡锦涛关于网络的讲话连续刊登一周。胡的讲话发表不久,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委员会下发了一个文件,要求选拔“意识形态和政治上过硬,有能力和熟悉互联网的同志组成网评员队伍”,“运用网民能够接受的手段和语言积极引导舆论”。

2007年中,中国高校和中共组织的网评员开始报导“主旋律”新闻。山西师范大学12人组成的“红色先锋”定期报导当地的中共头目。一份报告显示,该校网评员在bbs上成功的阻止了一场辩论,主题是学生们应当获得大专毕业证书,而不是职业技术证书,因为大专毕业证书在中国竞争激烈的就业市场上可能更受青睐。该报告说,“学生们在毕业时获得何种证书上产生了疑问。几个网评员及时发现了帖子,积极加以引导,获得了良好的效果。”(注一

目前,中共文化部定期举办网评员培训班,“五毛”们要通过考试方能取得上岗证书。一份很有影响的中国报纸曾发表调查性报导,较详细地披露了2007年9月在北京中央管理学院(注二)举办的一次网评员培训班,培训科目包括“网络舆论引导的问题”和“网络通信的危机管理”。这一报导在去年底被中共封杀。

报导引述人民网副总裁管建文在该培训班上的讲话说:“中国每年有很多内参送达中共中央委员会,几百件会得到中共首脑人物垂幸,其中三分之二是由国务院信息办公室网络处提供的”。这显示互联网对中共的日常运作已经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中共对互联网的忧虑日益增长,部份原因是它认识到了网络的力量。即使受到传统和技术封锁系统的限制(所谓的“大防火墙”是技术封锁系统的典型实例),互联网仍旧给普通中国人提供了一种有力的交流工具。他们通过互联网分享观点和信息,甚至组织起来。

但中共加强对互联网的控制,还因为中共首脑们偏执的认为中共正在打一场公共舆论的全球战争,而中共网评员是控制互联网的关键一环。有人认为今年早些时候出版的《攻坚》一书(注三)是胡锦涛的政治蓝图。书中两名有影响力的中共理论家以警示的口吻描述东欧和中亚 “颜色革命” 的历史。他们认为,现代媒体超越了政党成为政治参与的首要手段,在颜色革命中扮演了主要角色。他们写道:“执政党的影响力面临新的挑战。互联网和新技术的发展推波助澜,不仅打破了信息垄断的壁垒,也超越了国家的界限。”

2004年,中国一个主要门户网站发表文章称,美国中央情报局和日本政府的“网络特务”渗透到了中国的聊天室,其主要目的在于发表反华的帖子。这一指控从未得到证实,但却已经成为中国互联网文化的一部份:在想像中,“网特”是五毛的对头。

不管这段公案如何,中共头目却坚信中共正在抵御“外敌”,而中国互联网是一个关键战场。去年一个中共御用学者在一篇题为“建设网评员队伍”的文章中说,“在信息社会,互联网在意识形态领域处于重要地位。为了巩固和加强这一地位,我们必须全面利用网络评论来积极引导社会公共舆论。”

胡锦涛“利用”和控制互联网的政策正是中共的斗争策略。《攻坚》的作者也强调这一路线。中国网站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双重压力。一名大陆网站人士说:“允许我们说的东西越来越少,官方直接参与的程度却越来越高。我们的网站上也有很多五毛上贴。”

今年4月,CNN评论员Cafferty在节目中称中共官员是“蠢货和暴徒”。该人士透露,网评员把这一事件做大,并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这名人士说:“最近五毛在一些事情上煽风点火。Cafferty事件最为明显。我们网站上所有痛骂Cafferty的帖子都是五毛写的,还要求我们刊登。”

中共国务院信息化工作办公室(简称国务院信息办)命令中国一些“优先”网站成立自己的网评员队伍,但要受到中共培训。这意味着很多五毛已经打入媒体内部,有中共国务院信息办撑腰的同时却拿着商业媒体的工资。当这些五毛发号施令的时候(比如他们想把某些内容放在网页某处),那些大型网站不得不在讨好中共和经营网站中间找到一个双方都高兴的平衡点。

但是大部份网评员独立于网站之外,通常监视时事论坛以及主要省级和国家级门户网站。他们采用几种技术来顶支持中共的帖子和话题,包括大量跟帖评论某些文章和用不同的用户名制造点击量。

中国网络企业家和社会媒体专家毛向辉说:“中共的目标是增大噪音,淹没中国互联网进步和多样性的声音。这可以看成是一种另类的封锁系统,利用五毛们来监视公共言说,同时在网络空间降低其他声音的影响力。”

但是部份分析人士认为,网评员的出现说明中共的意识形态控制正在削弱。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助理主任李永刚说,“如果你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个问题,五毛们也许不那么可怕。从历史上看,中共的最大强项在于给人灌输意识形态。但是现在‘搞意识形态工作’丧失了吸引力。为了在舆论阵地中扩大影响力,中共不得不招募网评员和调拨额外资源。这说明,中共的控制正在削弱,而不是加强。”

无论结果如何,迅速蔓延全国的五毛显示出中共头目对中国互联网控制方式的改变。中共正在寻找信息时代迎接挑战的新策略。最终这些策略将不仅限于互联网。自从2002年上台以来,胡锦涛的620讲话首次全面阐述了他对新闻媒体的观点,对中共宣传机构提出了大胆新设想。前中共党魁江泽民在64天安门大屠杀之后提出“引导公共舆论”,认为中共能通过控制新闻报导来维持秩序。胡锦涛重弹这一老调,同时又提出开创“舆论引导的新格局”。

问题是在整肃的同时,中共还必须找到新方法“主动制定方案”。胡锦涛说,互联网和中国新一代商业报纸是可以利用的资源。胡锦涛提出,“以党报党刊、电台电视台为主,整合都市类媒体、网络媒体等多种宣传资源。”

但中共宣传新方式的最大挑战并不是外国网特,而是中国越来越多精通技术的媒体消费者。总体来看,无论是老式控制还是潜移默化,深远的社会变革使中共越来越难以驾驭公众舆论。

这一论点在6月20日得到证实。当天,胡锦涛在人民日报社发表了关于媒体控制的讲话,并在中国和外国媒体 “史无前例”的惊呼中同普通网友对话。他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来自一个叫做“大好河山美如画”的网友:“你平常上网吗?”胡回答说:“虽然我平时工作比较忙,不可能每天都上网,但我还是抽时间尽量上网。我特别要讲的是,人民网强国论坛是我经常上网必选的网站之一。”

很快,“人肉”搜索引擎开始行动。网民们在互联网上疯狂搜索那个首次提问的幸运网友的信息。不久网络上就充斥了调查结果。网民们说胡锦涛同一个五毛对话已是“铁板钉钉”。调查表明,在人民日报强国论坛上,“大好河山美如画”至少曾三次被选中同中共头目交流。

对很多中国网民来说,这只能说明一点:中共头目们在自言自语。

(本文发表于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 7月号。本文作者Bandurski是香港大学新闻和媒体研究中心中国媒体项目学者和独立作者。原题目:China’s Guerrilla War for the Web。)

译者注

注一:作者似指发表在《山西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的一篇文章:“加强和改进大学生思想政治工作的新举措——“红色先锋”BBS网络评论员队伍建设的探索”。此文作者王炳忠、刘成宋、凌佳属浙江工业大学。因此“红色先锋”很可能不是山西师大,而是浙江工业大学的五毛组织;阻止辩论事件也很可能发生在浙江工业大学。

该文见:http://www.cnki.com.cn/Article/CJFDTotal-SXSK2007S1052.htm。

注二:原文为the Central Academy of Administration,疑为中共文化部中央文化管理干部学院(The Central Academy of Cultural Administration)。

注三:该书全名为《攻坚:十七大后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研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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